第四十三章 初次会谈
除了奠基仪式外，这是王占东首次与聚信传媒的负责人周伟成正式碰面。见面的时刻显得有些仓促，并不在城关镇乡的预设日程之内。就在王占东刚刚与陈贲空、舒明就聚信果酒公司的事宜进行深入探讨之后，也就是他挂职副乡长的第二天，周伟成便携同聚信传媒的宾客前来参观他们正在建设中的聚信果酒公司。
陈贲空心中暗自懊恼，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抽自己一记耳光。昨天他与王占东、舒明一直讨论到深夜，连晚餐和夜宵都是在办公室里匆匆解决。他们原计划今天一早再进一步商议，如何向县领导汇报这件事。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周伟成竟然提前到来，而且是在他们接到电话时，周伟成一行已经抵达了合山村的建筑工地。
面对这一突发情况，舒明和王占东，以及负责相关职务范围的蔡境深副乡长只能在办公室静待这一行人的到来。陈贲空则再次驾车前往县里，向领导进行紧急汇报。在临行前，他再三叮嘱舒明和王占东，在他回来之前，暂时不要与聚信公司的人员提及生产方面的事宜。
然而，尽管陈贲空有这样的交代，但周伟成却主动挑起了话题。他一下车，便指着随行的七八个人说道：“舒乡长，这次来主要有两个方面的事情。一是这些都是媒体界的朋友，他们过来看看，以便后期对产品进行宣传，同时也把我们美丽的林海县、东临市介绍给全国的朋友们。”
舒明当然表示欢迎，这样的高调宣传对于城关镇乡来说无疑是有利的。他连忙请大家到会议室就座。在走向会议室的途中，周伟成又接着说道：“另外一件事，就是关于聚信果酒公司污水管道施工的问题。”
听到这里，舒明心里一紧。他最怕的就是这个问题被提前提出来，但此时周伟成已经主动触及了这个敏感话题。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占东，见对方神色平静地站在自己身后，心里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不过，他并没有立即回应周伟成的话，只是示意大家先到会议室再说。
在会议室里，茶水等招待都准备妥当之后，舒明对这七八个媒体人员说了几句场面话，并回答了几个简单的问题。然后，周伟成再次主动提及排污管道的问题，并一开口就是自我检讨：“舒乡长，关于这件事，我要代表聚信果酒公司首先要进行检讨。”
舒明不明所以地问道：“周总，什么事让你开始检讨了？”
周伟成接下来继续说道：“原来我们设计的生产线排污是直接排进污水管道，这是最节约成本的方式。但是后来我回去之后一了解，又向东临市环保局进行了咨询，这样的排污方式显然是很不负责的。尽管果酒生产企业的污染程度相对较低，过程也较长，但有污染就是有污染，与时间长短和程度无关。政策一直都在强调我们不仅要金山银山，更要绿水青山。这种对子孙后代不负责的行为不是一个有良心的企业应该做的。”
周伟成一上来就开始检讨，并且发表了一通高调的环保言论。如果是在昨天之前听到这些话，舒明绝对会感到非常欣慰和感谢。但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有苦涩和无奈。
王占东心里也隐隐有些预感，感觉这次谈判可能不会那么顺利。他注意到那些媒体人员一直在记录着周伟成的话，这明显不是说给乡政府听的，而是说给媒体和公众听的。然而，作为政府机构的一员，他们只能配合而不能反驳。
尽管只是基层的乡一级政府机构，但舒明的反应还是非常迅速的。他接口说道：“我们这两天也正在研究这个问题，今天陈书记还专门去县里向领导请示去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乡刚上任的副乡长王占东同志，他在这件事上是主抓的负责人。我们原本还打算过几天再与周总联系商谈此事，毕竟环保问题也是我们主要的工作之一。”
听到舒明的介绍，周伟成才将目光转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的王占东。从见面时的年龄和气质来看，他最初还以为王占东是城关镇乡的工作人员，并没有特别在意。但此时一听舒明的介绍，他立即伸出手来与王占东握了握，“哦！王副乡长，你好！我是周伟成，以后请多联系。”顺便还追问了一句，“王副乡长以前是环保局的吧？”
“我叫王占东，刚到城关镇乡工作，有什么工作不到位的地方，周总要原谅。另外，我以前是在林海县市监局工作。”王占东微笑着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背景。他知道，今天可能纪要在没有准备下开始这场艰难的谈判了。
周伟成听后点了点头，坐下之后，和舒明耳语了几句，开口对着他带来的这些媒体记者说道：“各位，你们在会议室休息一下，我和乡领导谈一谈。商业机密，就不对外公开了，谅解一下。中午我请大家吃个便餐。”
这种具体的内容，媒体这些记者也知道不可能让他们知晓，纷纷点头答应。随即，周伟成的秘书，一个长得高高大大像模特身材的女人和蔡境深、文艺梦接管了这些记者，舒明带着周伟成去了他的办公室，当然不会忘记把王占东叫到一起。
宾主坐下，周伟成就想再次把话题转移到排污管道上，却被舒明轻巧的接了下来。
“周总，关于排污管道的事是小事，修改计划图纸什么时候你拿来，我们找县环保局过来实地勘测一下就可以了。”
周伟成点头答应下来，“这个肯定是应该的。不过，我想说的其实还有一件事，可能需要乡政府协调一下。”
“什么事？”舒明一听周伟成不谈这个事了，当即就轻松了不少。
周伟成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前几天我们在施工现场的监理反馈，聚信果酒公司与合山村签的合作协议，推行起来有些困难，附近的果农并不支持。现在果林都是承包的，合山村村长张成福也没有办法，您看，乡里能不能去做一做工作。毕竟，这是带动果农收益最直接的办法，我们企业也是因为选址在合山村，也想为当地的发展做一些努力，其实更重要的还是维护彼此的形象，都是邻居大家最好能和睦相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主动增加投资联合合山村集体公司来做这个接待中心的原因。既没要村里一分钱，也没增加农户的负担，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推行不下去！”
这件事舒明他是只知道的，因为张成福前来汇报过，当时他都认为是件好事，毕竟没有让村集体公司掏一分钱，但昨天之后他就不这么想了。眼睛看向王占东说道：“王副乡长对此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王占东没想到舒明直接就把皮球踢了过来，他又不得不接着。
“周总，具体的情况我们还不了解。回头我问一下张村长，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之后再给你反馈。”
“这样最好，如果趁现在厂房建设还没到最后收尾阶段，施工队伍还在，费用还能少一些，等到主体完工，设备进场，再重新修建，费用和时间都要增加了。”周伟成也知道不可能马上得到答复，不过还是把重点的东西表达了出来。
“我记得聚信果酒公司和合山村的合作是后来才签的协议吧。”
“是的。是在开工之后才又补签的，这也算是城关镇的单独招商项目，蔡副乡长可是最清楚此事的。”周伟成特意的提醒这是单独的招商项目，自然不是胡乱开口说的，因为这是城关镇乡的工作成绩，与政府机构打交道他太清楚这其中的工作考核了。
王占东看似很随意的点了一个赞，恭维道：“周总真是深谋远虑，一开始就有做接待中心的想法吧！”
“嗯，这个是企业对外的一个形象窗口。”周伟成没想到王占东话里有话，可是话刚出口马上察觉到王占东这句话里还有另外一层意思。连忙掩饰道：“原本是打算把办公场地留一块区域出来的，有了这个接待中心，自然会显得更加亮堂和大气。”
“周总真是善于调整，聚信果酒未来一定也有非常好的前景。我们都期待着能品尝一下聚信果酒的原滋原味。”王占东不着痕迹的把话题制住，偷偷的看了一眼舒明。
舒明微不可查的点点头，示意听明白了。
这边周伟成确实没想到王占东一下又拉到产品上面，这一下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换上一张笑脸说道：“王副乡长开玩笑了，果酒这东西又不是什么多高档的。王副乡长要是喜欢喝酒，回头我让人给咱们城关镇乡政府送几箱内部好酒过来。这都是朋友给面子才拿到的，外面可买不着。”
王占东可不敢点头，这往小了说是占小便宜，往大了说就是索贿。连忙摇头：“我还没到养酒瘾的年龄，能不喝酒是绝对不喝酒的。”
周伟成听后哈哈一笑，也不再坚持，转而说道：“王副乡长真是年轻有为，自律严谨，值得我们学习。那我就不打扰二位领导工作了，我还要返回东临市处理一些事情，也顺便和招商局的领导见个面。”
舒明知道周伟成这是借口，带着媒体区着招商局说事，这是逼迫性的谈话，不到重大事故的时候谁都不会走这一步。但既然对方找借口拒绝，正好他们现在也不想和周伟成谈得太具体，也就不勉强，只是说道：“周总，中午我们乡政府简单安排一下，你和记者朋友们一起吃点便饭吧。”
“多谢舒乡长的好意，中午在东临市我已经定好了，请媒体，这些都是大嘴巴子，就不好让领导一起出席了，有时候酒话也会被这些人胡乱写出去，到时候就不太好了。等下次有机会，我请舒乡长和王副乡长一起坐坐。”周伟成婉言谢绝了舒明的邀请。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周伟成便起身告辞。舒明和王占东将他送到办公室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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